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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yumi叔叔的玉米田

最长寿的人

布难:

鸟束在入间市罕见的朝霞中醒来,睁眼就望见天边一片瑰丽美好,他反射性地拍动着身旁空荡荡的被子,苍老的声音兴奋地大叫道:“师傅!喂,师傅快看啊!”


由于太激动,结果呛得自己剧烈地咳嗽起来,鸟束纯当是笑弯了腰,像个年轻人一样爽快地用拇指揩去嘴唇边的白沫,他一边搓揉着日趋模糊的双眼,一边扶着床栏,双脚踩上了毛茸茸的拖鞋。走进浴室洗漱的时候,他在刷牙的同时忧愁地数了数自己脸上多出来的皱纹,用力撑开已经下垂的皮肤,似乎那样看上去不像是癞皮狗反而能让他年轻个几岁一样。


即使已经进入了老年,但年龄是鸟束唯一改变的东西,他的一颗心仍然满盈着热血和色情,虽然他几乎没有吃到过几块肉,却还是死乞白赖地摇着那条讨好的尾巴,尾巴越摇晃越缓慢,终于像是古老的摆钟一样,几乎要折断了却还是在一直重复着动作。


他倔强地不使用拐杖,在年老后回来居住在生他的那个破旧的小寺庙里。鸟束零太吃力但是开心地迈出小步子把自己运出了房间,用腐烂到一半的木柱子撑着自己,摇摇晃晃地坐到了走廊上,他乐呵呵傻笑的样子和一般的老人没有什么两样,朝霞把他的脸染得和它一样酡红,看起来安详而平和。


“师傅—!”他开心地大喊道,就像是他往年来一直做的那样,只是他的声音越来越难听,像是个年迈的老乌鸦,他现在必须用力才能喊出话来,即使他知道直到有一天,他会只能用嘴型发出气音,但他还是乐意这么做,只是念着这两个字就觉得很有趣。


被雪覆盖住大半的庭院里,没有东西回复他。他傻乎乎的笑容一直慢慢地在冬日凝固住,雾气呼哧呼哧地从他的嘴里冒出来,他渐渐地想起一些什么事情,然后双眼兀自就准备在晴天下起了雨。他起皱的嘴巴蠕动着,脸上的皱纹更清楚了,现在就活脱脱像个被欺负的小老头。鸟束颤巍巍地抖着手从脖子上取下准备跟着自己腐烂的佛珠,又伸出手来揉揉早起发昏的双眼,喘了一口气。


鸟束抖了两下佛珠,簌簌的摩擦声很快地被铺天盖地的寂静淹没,他突然望着遥远的夕阳愣住了,慢慢地又放下了举到空中的那串佛珠。招魂的仪式?他得花一点儿时间想想,该死,哎,该死。


他在记忆的抽屉里到处乱翻,像个着急上班的职员把一切的文件夹都翻上了天,他找到了并非他需要的那份记忆,接着他想起了几十年前他们疯狂的年轻时代。应该要排除师傅,他总是那么冷感,是个贪得无厌、欲望毫无止境的混球。鸟束不明白为什么他在看了所有女生的裸体后仍然不能表露出一丝惊喜或者愉快,即使是…额…骨架。


他同样想起燃堂海腾一行傻逼,他们还真的和师傅在一起混了一辈子,到死了也不知道师傅是超能力者。当然,也许他们早就该归西,但是师傅却仍然把他们的灵魂塞回他们的肉体之中,这使得弱鸡一样的海腾健健康康地撑到了师傅死后。燃堂也在一年前毫无遗憾地去见了他老爸,当然,燃堂一辈子不可能有什么遗憾,他没那个脑子去考虑什么叫做遗憾。而喜欢了师傅很久的照桥小姐,啊,回忆进行到这里真想他妈的干师傅这个死人一拳……噢,对,他现在就是死人,这个比喻不够恰当。


鸟束的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笑声,望着呼呼转的暖气发起了呆。


他参加了太多的葬礼,结果到近期没有再收到那素白底色黑字的邀请函,他才知道这世界上就只剩下他一个了。


当然他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齐木楠雄的葬礼,原本是可以依附着别人的肉体活下去,但是他最后还是懒惰到只需要死亡就够了,那时候,他身边的,陪了他这一辈子的朋友居然都还活着,哎哟卧槽,这个超能力者居然会他妈的先死?这样的做法是因为害怕寂寞吧。


鸟束哈哈大笑起来,屋梁上突然落下一层雪砸在他的头上,他冻的一身激灵,脸上的笑意没有削弱,马上把落雪和涌出的眼泪抖掉。他吃力地蹦蹦跳跳,走进了房间开暖气对着自己吹。他想着最后师傅大概会觉得所有人围着他哭的样子很蠢吧,一个超能力者居然被别人担心死亡,这到底是怎么样的感觉呢。鸟束不知道,但他环顾四周空荡荡的房间,结果发现自己永远也不会知道了,不过把大家的灵魂都召来似乎是不错的选择耶,但是…要召回照桥小姐吗…噢,不要啦,总感觉自己死的样子很丑。


鸟束叹了一口气,感觉雪水被烘干了才又慢悠悠的走出去。这时候的朝霞已经淡去了几分,鸟束怅然地望着院子里不再眼熟的鬼魂,他们也冷漠地回视了鸟束一眼,像一缕烟一样从他的视线里走开了。这个世界已经越来越陌生了,正如鸟束的记性也越来越糟糕。


鸟束不得不承认自己在鬼魂的陪伴下仍然有一些孤单,有这等想法也许是因为今天又是一天缺少了师傅的日子。


他记得当师傅来他的住所不再只是坐坐,而让鸟束脱下他的眼镜而更方便两人亲吻的时候,一切就都悄悄地发生了变化。也许一开始只是超能力者的互相慰藉(这说法真可笑),但是也许肉欲也是什么了不起的催化剂吧,但反正他还是那个色狼就是了。


他一直都觉得自己会在齐木先前潇洒地离开,最好还是在什么花柳之地,在哪个哪个美女的身旁。结果现在反倒是死王八蛋师傅——到最后只瞥了他几眼的那个混蛋先和这个世界点头再见。所以和佛祖喝茶还愉快吗?


现在的鸟束仍然住在那个已经破破烂烂的小寺庙里,归功于先前人们的勤劳和质朴,结实的小房子撑了一个多世纪,没有被频繁的地震击垮,也得福免去大灾大难。鸟束得以孤独地活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该磕头感谢还是破口大骂了。现在连招魂仪式都被忘掉了,冷清的房子里竟是一些陌生鬼魂在游荡。


他懊恼地拍了拍不中用的脑袋,用指尖搔着头皮。


突然有一个人走上来挡住他眼前的朝霞,他看起来甚至奇怪地有些透明,他冷淡地说:“你是不是又忘了什么?”


“啊——你怎么知道?”


“……你是不是又忘了我长什么样。”对方抱着胸,虽然面无表情,语气却透露出一股无奈的气息。


鸟束眯了眯眼,它让他想起了什么——很久以前在哪里听到过的一个名字,几句常说的口头禅,也许存在,也许不存在。有一瞬间,一个词快到嘴边,他的双唇像哑巴一样张开,仿佛除了受惊的空气之外,还有别的什么挣扎着要出来。而他几乎要记起来的那几个音节,也就沉落在这无言中,永远也无法传达了。


鬼魂叹了一口气,看了眼前表情痴呆的伪冒僧人一会儿,转过身对他说:“趁着朝霞还没有消失,一起看一会儿吧。”


鸟束的双眼一瞬间涌满了眼泪,他都要觉得自己泪腺发达了,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于是神经质地扑上前去,直到跌倒了雪地里摔了个清醒,才终于也回忆起自己永生的魔咒——得要靠拥抱来辨别对方是人类或是鬼魂。


他想起齐木的拥抱,直挺挺地倒在雪地里放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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